西游记

吴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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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br /> 诗曰:<br /> 混沌未分天地乱,<br /> 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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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西游记 by 吴承恩

2018-5-27 06:02

第八十八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在马上向行者道:
  “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似比丘国搭救儿童,
  皆尔之功也。”
  沙僧道:
  “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
  怎似这场大雨滂沱浸润,活够者万万千千性命!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力通天,慈恩盖地也。
  ”八戒笑道:
  “哥的恩也有,善也有,却只是外施仁义,
  内包祸心。
  但与老猪走,就要作践人。”
  行者道:
  “我在那里作践你?”八戒道:
  “也够了,
  也够了!常照顾我捆照顾我吊,照顾我煮,照顾我蒸!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人,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趱行路!”长老闻言,喝道:
  “这个呆子怎么只思量掳嘴!快走路,
  再莫斗口!”八戒不敢言掬掬嘴,挑着行囊,
  打着哈哈师徒们奔上大路。
  此时光景如梭,又值深秋之候。
  但见:
  水痕收,山骨瘦。
  红叶纷飞,黄花时候。
  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
  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
  白苹香,红蓼茂。
  桔绿橙黄,柳衰谷秀。
  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四众行够多时,又见城垣影影。
  长老举鞭遥指叫:
  “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
  却不知是甚去处。”
  行者道:
  “你我俱未曾到,何以知之?且行至边前问人。”
  说不了,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手持竹杖,身着轻衣足踏一对棕鞋,腰束一条扁带,慌得唐僧滚鞍下马,上前道个问讯。
  那老者扶杖还礼道:
  “长老那方来的?”唐僧合掌道:
  “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
  今至宝方,遥望城垣,不知是甚去处,特问老施主指教。”
  那老者闻言,
  口称:
  “有道禅师,我这敝处,
  乃天竺国下郡地名玉华县。
  县中城主,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封为玉华王。
  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
  老禅师若去相见,必有重敬。”
  三藏谢了。
  那老者径穿树林而去。
  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
  他三人欣喜,扶师父上马。
  三藏道:
  “没多路,不须乘马。”
  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
  原来那关厢人家,做买做卖的,人烟凑集,生意亦甚茂盛。
  观其声音相貌,与中华无异。
  三藏吩咐:
  “徒弟们谨慎。
  切不可放肆。”
  那八戒低了头,沙僧掩着脸,惟孙行者搀着师父。
  两边人都来争看,
  齐声叫道:
  “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
  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
  八戒忍不住,
  把嘴一掬道:
  “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唬得满街上人,跌跌都往两边闪过。
  行者笑道:
  “呆子,快藏了嘴,莫装扮。
  仔细脚下过桥。”
  那呆子低着头,只是笑。
  过了吊桥,入城门内,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
  果然是神州都邑。
  有诗为证,
  诗曰: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
  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
  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
  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三藏心中暗喜道:
  “人言西域诸番,更不曾到此。
  细观此景,与我大唐何异!所为极乐世界,诚此之谓也。”
  又听得人说,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
  真是五谷丰登之处。
  行够多时,方到玉华王府。
  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
  三藏道:
  “徒弟,此间是府,等我进去,
  朝王验牒而行。
  ”八戒道:
  “师父进去,
  我们可好在衙门前站立?”三藏道:
  “你不看这门上是‘待客馆’三字!你们都去那里坐下,看有草料买些喂马。
  我见了王,倘或赐斋,便来唤你等同享。”
  行者道:
  “师父放心前去。
  老孙自当理会。”
  那沙僧把行李挑至馆中。
  馆中有看馆的人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他,也不敢教他出去只得让他坐下不题。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至王府前。
  早见引礼官迎着问道:
  “长老何来?”三藏道:
  “东土大唐差来大雷音拜佛祖求经之僧,
  今到贵地欲倒换关文,特来朝参千岁。”
  引礼官即为传奏。
  那王子果然贤达,即传旨召进。
  三藏至殿下施礼。
  王子即请上殿赐坐。
  三藏将关文献上。
  王子看了,又见有各国印信手押,也就欣然将宝印了,押了花字收折在案;问道:
  “国师长老,
  自你那大唐至此历遍诸邦,
  共有几多路程?”三藏道:
  “贫僧也未记程途。
  但先年蒙观音菩萨在我王御前显身,曾留了颂子,言西方十万八千里。
  贫僧在路,已经过一十四遍寒暑矣。”
  王子笑道:
  “十四遍寒暑,即十四年了。
  想是途中有甚耽搁。”
  三藏道:
  “一言难尽!万蛰千魔,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宝方!”那王子十分欢喜。
  即着典膳官备素斋管待。
  三藏:
  “启上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在外等候,
  不敢领斋但恐迟误行程。”
  王子教:
  “当殿官,快去请长老三位徒弟,
  进府同斋。”
  当殿官随出外相请。
  都道:
  “未曾见,未曾见。”
  有跟随的人道:
  “待客馆中坐着三个丑貌和尚,
  想必是也。”
  当殿官同众至馆中,
  即问看馆的道:
  “那个是大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
  请吃斋也。”
  八戒正坐打盹,听见一个“斋”字,忍不住,
  跳起身来答道:
  “我们是我们是。”
  当殿官一见了,魂飞魄丧,
  都战战的道:
  “是个猪魈,
  猪魈!”行者听见
  一把扯住八戒道:
  “兄弟,
  放斯文些莫撒村野。”
  那众官见了行者,
  又道:
  “是个猴精,
  猴精!”沙僧拱手道:
  “列位休得惊恐。
  我三人都是唐僧的徒弟。”
  众官见了,
  又道:
  “灶君,灶君!”孙行者即教八戒牵马,
  沙僧挑担同众入玉华王府。
  当殿官先入启知。
  那王子举目见那等丑恶,却也心中害怕。
  三藏合掌道:
  “千岁放心。
  顽徒虽是貌丑,却都心良。”
  八戒朝上唱个喏道:
  “贫僧问讯了。”
  王子愈觉心惊。
  三藏道:
  “顽徒都是山野中收来的,不会行礼,
  万望赦罪。”
  王子奈着惊恐,教典膳官请众僧官去暴纱亭吃斋。
  三藏谢了恩,辞王下殿,同至亭内,
  埋怨八戒道:
  “你这夯货,
  全不知一毫礼体!索性不开口便也罢了;怎么那般粗鲁!一句话,足足冲倒泰山!”行者笑道:
  “还是我不唱喏的好
  也省些力气。
  ”沙僧道:
  “他唱喏又不等齐,预先就抒着个嘴吆喝。”
  八戒道:
  “活淘气!活淘气!师父前日教我,
  见人打个问讯儿是礼;今日打问讯又说不好,
  教我怎的干么!”三藏道:
  “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
  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歪缠!常言道:
  ‘物有几等物
  人有几等人。
  ’如何不分个贵贱?”正说处,见那典膳官带领人役,调开桌椅摆上斋来。
  师徒们却不言语,各各吃斋。
  却说那王子退殿进宫,宫中有三个小王子,
  见他面容改色
  即问道:
  “父王今日为何有此惊恐?”王子道:
  “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
  倒换关文却一表非凡。
  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即命请。
  少时进来,见我不行大礼,打个问讯,我已不快。
  及抬头看时,一个个丑似妖魔,心中不觉惊骇,故此面容改色。”
  原来那三个小王子比众不同,一个个好武好强,便就伸拳掳袖道:
  “莫敢是那山里走来的妖精
  假装人像;待我们拿兵器出去看来!”
  好王子
  大的个拿一条齐眉棍第二个轮一把九齿钯,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王府。
  吆喝道:
  “甚么取经的和尚!在那里?”时有典膳官员人等跪下道:
  “小王,
  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哩。”
  小王子不分好歹,闯将进去,
  喝道:
  “汝等是人是怪,
  快早说来饶你性命!”唬得三藏面容失色,丢下饭碗,躬着身道:
  “贫僧乃唐朝来取经者。
  人也,非怪也。”
  小王子道:
  “你便还像个人,那三个丑的,
  断然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睬。
  沙僧与行者欠身道:
  “我等俱是人。
  面虽丑而心良,身虽夯而性善。
  汝三个却是何来,
  却这样海口轻狂?”旁有典膳等官道:
  “三位是我王之子小殿下。”
  八戒丢了碗道:
  “小殿下,各拿兵器怎么?莫是要与我们打哩?”
  二王子掣开步,
  双手舞钯便要打八戒。
  八戒嘻嘻笑道:
  “你那钯只好与我这钯做孙子罢了!”即揭衣,腰间取出钯来幌一幌,金光万道;丢了解数,有瑞气千条;把个王子唬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弄。
  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跳阿跳的,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幌一幌碗来粗细,有丈二三长短;着地下一捣,捣了有三尺深浅竖在那里,笑道:
  “我把这棍子送你罢!”那王子听言,
  即丢了自己棍去取那棒,双手尽气力一拔,莫想得动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就如生根一般。
  第三个撒起莽性,使乌油杆棒来打。
  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宝杖,拈一拈,艳艳光生,纷纷霞亮唬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挣挣,口不能言。
  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
  “神师,神师!我等凡人不识,
  万望施展一番我等好拜授也。”
  行者走近前,
  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
  “这里窄狭,
  不好展手等我跳在空中,耍一路儿,你们看看。”
  好大圣,唿哨一声,将筋斗一纵,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起在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下,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
  起初时人与棒似锦上添花,次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
  八戒在底下喝声采,也忍不住手脚,
  厉声喊道:
  “等老猪也去耍耍来!”好呆子,
  驾起风头也到半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满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
  正使到热闹处,
  沙僧对长老道:
  “师父,
  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
  好和尚,双着脚一跳,轮着杖,也起在空中,
  只见那锐气氤氲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捷转忙撺。
  弟兄三个即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齐扬威耀武。
  这才是: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唬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
  暴纱亭大小人员,并王府里老王子,满城中军民男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
  果然是:
  见象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他三个各逞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
  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恩,各各坐下不题。
  那三个小王子,急回宫里,
  告奏老王道:
  “父王万千之喜!今有莫大之功也!适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老王道:
  “我才见半空霞彩,
  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众焚香启拜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
  小王子道:
  “不是那里神仙,就是那取经僧三个丑徒弟。
  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三个的兵器比的通没有分毫。
  我们教他使一路,他嫌‘地上窄狭,不好支吾,等我起在空中使一路你看’。
  他就各驾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氤氲。
  才然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
  做儿的十分欢喜,欲要拜他为师,学他手段,
  保护我邦。
  此诚莫大之功!不知父王以为何如?”老王闻言,信心从愿。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
  他四众收拾行李,欲进府谢斋,辞王起行;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舒身扑地还礼;行者等闪过旁边,微微冷笑。
  众拜毕,请四众进府堂上坐。
  四众欣然而入。
  老王起身道:
  “唐老师父,孤有一事奉求,
  不知三位高徒
  可能容否?”三藏道:
  “但凭千岁吩咐,
  小徒不敢不从。
  ”老王道:
  “孤先见列位时,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
  其实肉眼凡胎多致轻亵。
  适见孙师、猪师、沙师起舞在空,方知是仙是佛。
  孤三个犬子,一生好弄武艺,今谨发虔心,欲拜为门徒,学些武艺。
  万望老师开天地之心,普运慈舟,传度小儿,
  必以倾城之资奉谢。”
  行者闻言,
  忍不住呵呵笑道:
  “你这殿下,
  好不会事!我等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
  你令郎既有从善之心,切不可说起分毫之利;但只以情相处,足为爱也。”
  王子听言,十分欢喜。
  随命大排筵宴,就于本府正堂摆列。
  噫!一声旨意,即刻俱完。
  但见那:
  结彩飘摇,香烟馥郁。
  戗金桌子挂绞绡,幌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
  树果新鲜,茶汤香喷。
  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
  蒸酥蜜煎更奇哉,油札糖浇真美矣。
  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
  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
  他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
  不觉天晚,散了酒席。
  又叫即于暴纱亭铺没床帏,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再拜求传武艺。
  众皆听从,即备香汤,请师沐浴,众却归寝。
  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籁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动乡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一宵晚景题过。
  明早,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
  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行师礼。
  那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
  “尊师之兵器还借出与弟子们看看。”
  八戒闻言,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
  沙僧将宝杖抛出,倚在墙边。
  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就如蜻蜓撼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赤脸莫想拿动半分毫。
  大王子见了,
  叫道:
  “兄弟,莫费力了。
  师父的兵器,俱是神兵,
  不知有多少重哩!”八戒笑道:
  “我的钯也没多重,
  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
  三王子问沙僧道:
  “师父宝杖多重?”沙僧笑道:
  “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
  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
  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迎风幌一幌,
  就有碗来粗细直直的竖立面前。
  那王父子都皆悚惧,众官员个个心惊。
  三个小王子礼拜道:
  “猪师、沙师之兵,
  俱随身带在衣下即可取之。
  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见风即长,
  何也?”行者笑道:
  “你不知我这棒不是凡间等闲可有者。
  这棒是:
  鸿蒙初判陶熔铁,大禹神人亲所设。
  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
  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
  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
  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
  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
  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
  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
  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
  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荡怪方方彻。
  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
  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那王子听言,个个顶礼不尽。
  三人向前重重拜礼,虔心求授。
  行者道:
  “你三人不知学那般武艺。”
  王子道:
  “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
  爱用杖的就学杖。
  ”行者笑道:
  “教便也容易,只是你等无力量,
  使不得我们的兵器恐学之不精,如‘画虎不成反类狗’也。
  古人云:
  ‘训教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子之罪。
  ’汝等既有诚心,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我先传你些神力,然后可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闻言,满心欢喜。
  即便亲抬香案,沐手焚香,朝天礼拜。
  拜毕,请师传法。
  行者转下身来,
  对唐僧行礼道:
  “告尊师,
  恕弟子之罪。
  自当年在两界山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秉教沙门,一向西来虽不曾重报师恩,却也曾渡水登山,竭尽心力。
  今来佛国之乡,幸遇贤王三子,投拜我等,欲学武艺。
  彼既为我等之徒弟,即为我师之徒孙也。
  谨禀过我师,庶好传授。”
  三藏十分大喜。
  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
  也那转身朝三藏磕头道:
  “师父,
  我等愚鲁拙口钝腮,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也是西方路上之忆念。”
  三藏俱欣然允之。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就于暴纱亭后,静室之间,
  画了罡斗;教三人都俯伏在内一个个瞑目宁神。
  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舍传与口诀,各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了火候却像个脱抬换骨之法。
  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方才苏醒,
  一齐爬将起来抹抹脸,精神抖擞,
  一个个骨壮筋强:
  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
  二王子就轮得九齿钯三王子就举得降妖杖。
  老王见了,欢喜不胜。
  又排素宴,启谢他师徒四众。
  就在筵前各传各授:
  学棍的演棍,学钯的演钯,
  学杖的演杖。
  虽然打几个转身,丢几般解数,
  终是有些着力:
  走一路,
  便喘气嘘嘘不能耐久;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
  其进退攻扬随消随长,皆有变化自然之妙,此等终是凡夫,岂能以遽及也。
  当日散了筵宴。
  次日,
  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
  “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
  纵然轮得师的神器只是转换艰难;意欲命工匠依师神器式样,减削斤两打造一般,未知师父肯容否?”八戒道:
  “好!好!好!说得像话。
  我们的器械,一则你们使不得,二则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
  王子又随宣召铁匠,买办钢铁万斤,就于王府内前院搭厂,支炉铸造。
  先一日将钢铁炼熟,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篷厂之间看样造作,遂此昼夜不收。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一刻不可离者,各藏在身自有许多光彩护体;今放在厂院中几日,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罩地。
  其夜有一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唤豹头山,洞唤虎口洞。
  夜坐之间,忽见霞光瑞气,即驾云头而看。
  原是州城之光彩,他按下云来,近前观看,乃是这三般兵器放光。
  妖精又喜又爱道:
  “好宝贝!好宝贝!这是甚人用的,
  今放在此?……也是我的缘法拿了去呀!拿了去呀!”他爱心一动,弄起威风将三般兵器,一股收之,径转本洞。
  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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