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吴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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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西游记 by 吴承恩

2018-5-27 06:02

第九十四回 四僧宴乐御花园 一怪空怀情欲喜
  话表孙行者三人,随着宣召官至午门外黄门官即时传奏宣进。
  他三个齐齐站定,更不下拜。
  国王问道:
  “那三位是圣僧驸马之高徒?姓甚名谁?何方居住?因甚事出家?取何经卷?”行者即近前,意欲上殿。
  旁有护驾的喝道:
  “不要走!有甚话,立下奏来。”
  行者笑道:
  “我们出家人,得一步就进一步。”
  随后八戒、沙僧亦俱近前。
  长老恐他村鲁惊驾,
  便起身叫道:
  “徒弟啊,
  陛下问你来因你即奏上。”
  行者见他那师父在旁侍立,
  忍不住大叫一声道:
  “陛下轻人重己!既招我师为驸马,
  如何教他侍立?世间称女夫谓之‘贵人’岂有贵人不坐之理!”国王听说,大惊失色。
  欲退殿,恐失了观瞻。
  只得硬着胆,教近侍的取绣墩来,请唐僧坐了。
  行者才奏道:
  “老孙祖居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父天母地,石裂吾生。
  曾拜至人,学成大道。
  复转仙乡,啸聚在洞天福地。
  下海降龙,登山擒兽。
  消死名,上生籍,官拜齐天大圣。
  玩赏琼楼,喜游宝阁。
  会天仙,日日歌欢;居圣境,朝朝快乐。
  只因乱却蟠桃宴,大反天宫,被佛擒伏,困压在五行山下,饥餐铁弹渴饮铜汁,五百年未尝茶饭。
  幸我师出东土,拜西方,观音教令脱天灾,离大难,皈正在瑜伽门下。
  旧讳悟空,称名行者。”
  国王闻得这般名重,慌得下了龙床,走将来,
  以御手挽定长老道:
  “驸马也是朕之天缘,
  得遇你这仙姻仙眷。”
  三藏满口谢恩,请国王登位。
  复问:
  “那位是第二高徒?”八戒掬嘴扬威道:
  “老猪先世为人,
  贪欢爱懒。
  一生混沌,乱性迷心。
  未识天高地厚,难明海阔山遥。
  正在幽闲之际,忽然遇一真人。
  半句话,解开业网;两三言,劈破灾门。
  当时省悟,立地投师,谨修二八之工夫,敬炼三三之前后。
  行满飞升,得超天府。
  荷蒙玉帝厚恩,官赐天蓬元帅,管押河兵,逍遥汉阙。
  只因蟠桃酒醉,戏弄嫦娥,谪官衔,遭贬临凡;错投胎,托生猪像。
  住福陵山,造恶无边。
  遇观音,指明善道。
  皈依佛教,保护唐僧。
  径往西天,拜求妙典。
  法讳悟能,称为八戒。”
  国王听言,胆战心惊,不敢观觑。
  这呆子越弄精神,摇着头,掬着嘴,撑起耳朵“呵呵”大笑。
  三藏又怕惊驾,
  即叱道:
  “八戒收敛!”方才叉手拱立,
  假扭斯文。
  又问:
  “第三位高徒,
  因甚皈依?”沙和尚合掌道:
  “老沙原系凡夫,
  因怕轮回访道。
  云游海角,浪荡天涯。
  常得衣钵随身,每炼心神在舍。
  因此虔诚,得逢仙侣。
  养就孩儿,配缘姹女。
  工满三千,合和四相。
  超天界,拜玄穹,官授卷帘大将,侍御凤辇龙车。
  也为蟠桃会上,失手打破玻璃盏,贬在流沙河,改头换面造孽伤生。
  幸喜菩萨远游东土,劝我皈依,等候唐朝佛子,往西天求经果正。
  从立自新,复修大觉。
  指河为姓,法讳悟净,称名沙僧。”
  国王见说,多惊多喜。
  喜的是女儿招了活佛,惊的是三个实乃妖神。
  正在惊喜之间,
  忽有正台阴阳官奏道:
  “婚期已定本年本月十二日。
  壬子辰良,周堂通利,宜配婚姻。
  ”国王道:
  “今日是何日辰?”阴阳官奏:
  “今日初八,
  乃戊申之日猿猴献果,正宜进贤纳事。”
  国王大喜,即着当驾官打扫御花园馆阁楼亭,
  且请驸马同三位高徒安歇待后安排合卺佳筵,
  着公主匹配。
  众等钦遵,国王退朝,多官皆散不题。
  却说三藏师徒们都到御花园,天色渐晚,
  摆了素膳。
  八戒喜道:
  “这一日也该吃饭了。”
  管办人即将素米饭、面饭等物,整担挑来。
  那八戒吃了又添,添了又吃,直吃得撑肠拄腹,方才住手。
  少顷,又点上灯,设铺盖,各自归寝。
  长老见左右无人,却恨责行者,
  怒声叫道:
  “悟空!你这猢狲,
  番番害我!我说只去倒换关文莫向彩楼前去,
  你怎么直要引我去看看?如今看得好么!却惹出这般事来怎生是好?”行者陪笑道:
  “师父说‘先母也是抛打绣球,
  遇旧缘成其夫妇’。
  似有慕古之意,老孙才引你去。
  又想着那个给孤布金寺长老之言,就此检视真假。
  适见那国王之面,略有些晦暗之色,但只未见公主何如耳。”
  长老道:
  “你见公主便怎的?”行者道:
  “老孙的火眼金睛,
  但见面就认得真假善恶,富贵贫穷,却好施为,辨明邪正。”
  沙僧与八戒笑道:
  “哥哥近日又学得会相面了。
  ”行者道:
  “相面之士,当我孙子罢了。”
  三藏喝道:
  “且休调嘴!只是他如今定要招我,
  果何以处之?”行者道:
  “且到十二日会喜之时
  必定那公主出来参拜父母等老孙在旁观看。
  若还是个真女人,你就做了驸马,享用国内之荣华也罢。”
  三藏闻言,越生嗔怒,
  骂道:
  “好猢狲!你还害我哩!却是悟能说的,
  我们十节儿已上了九节七八分了你还把热舌头铎我!快早夹着,你休开那臭口!再若无礼我就念起咒来,教你了当不得!”行者听说念咒,慌得跪在面前道:
  “莫念莫念!若是真女人,
  待拜堂时我们一齐大闹皇宫,领你去也。”
  师徒说话,不觉早已入更。
  正是:
  沉沉宫漏,荫荫花香。
  绣户垂珠箔,闲庭绝火光。
  秋千索冷空留影,羌笛声残静四方。
  绕屋有花笼月灿,隔空无树显星芒。
  杜鹃啼歇,蝴蝶梦长。
  银汉横天宇,白云归故乡。
  正是离人情切处,风摇嫩柳更凄凉。
  八戒道:
  “师父,夜深了,有事明早再议。
  且睡,且睡!”师徒们果然安歇。
  一宵夜景已题,早又金鸡唱晓。
  五更三点,国王即登殿设朝。
  但见:
  宫殿开轩紫气高,风吹御乐透青霄。
  云移豹尾旌旗动,日射螭头玉佩摇。
  香雾细添宫柳绿,露珠微润苑花娇。
  山呼舞蹈千官列,海晏河清一统朝。
  众文武百官朝罢,
  又宣:
  “光禄寺安排十二日会喜佳筵。
  今日且整春,请驸马在御花园中款玩。”
  吩咐仪制司领三位贤亲去会同馆少坐,着光禄寺安排三席素宴去彼奉陪。
  两处俱着教坊司奏乐,伏侍赏春景消迟日也。
  八戒闻得,
  应声道:
  “陛下,我师徒自相会,
  更无一刻相离。
  今日既在御花园饮宴,带我们去耍两日,好教师父替你家做驸马;不然,这个买卖生意弄不成。”
  那国王见他丑陋,说话粗俗,又见他扭头捏颈,掬嘴巴摇耳朵,即像有些风气,犹恐搅破亲事,只得依从;便教:
  “在永镇华夷阁里安排二席
  我与驸马同坐。
  留春亭上,安排三席,请三位别坐。
  恐他师徒们坐次不便。”
  那呆子才朝上唱个喏,叫声多谢。
  各各而退。
  又传旨教内宫官排宴,着三宫六院后妃与公主上头,就为添妆子以待十二日佳配。
  将有巳时前后,那国王排驾,请唐僧都到御花园内观看。
  好去处:
  径铺彩石,
  槛凿雕栏:
  径铺彩石,
  径边石畔长奇葩;槛凿雕栏槛外栏中生异卉。
  夭桃迷翡翠,嫩柳闪黄鹂。
  步觉幽香来袖满,行沾清味上衣多。
  凤台龙沼,竹阁松轩。
  凤台之上,吹箫引凤来仪;龙沼之间,养鱼化龙而去。
  竹阁有诗,费尽推敲裁白雪;松轩文集,考成珠玉注青编。
  假山拳石翠,曲水碧波深。
  牡丹亭,蔷薇架,迭锦铺绒;茉藜槛,海棠畦,堆霞砌玉。
  芍药异香,蜀葵奇艳。
  白梨红杏斗芳菲,紫蕙金萱争烂熳。
  丽春花、木笔花、杜鹃花,夭夭灼灼;含笑花、凤仙花、玉簪花,战战巍巍。
  一处处红透胭脂润,一丛丛芳浓锦绣围。
  更喜东风回暖日,满园娇媚逞光辉。
  一行君王几位,观之良久。
  早有仪制司官邀请行者三人入留春亭。
  国王携唐僧上华夷阁,各自饮宴。
  那歌舞吹弹,铺张陈设,
  真是:
  峥嵘阊阖曙光生,
  凤阁龙楼瑞霭横。
  春色细铺花草绣,天光遥射锦袍明。
  笙歌缭绕如仙宴,杯飞传玉液清。
  君悦臣欢同玩赏,华夷永镇世康宁。
  此时长老见那国王敬重,无计可奈,只得勉强随喜,诚是外喜而内忧也。
  坐间见壁上挂着四面金屏,屏上画着春夏秋冬四景,皆有题咏皆是翰林名士之诗:
  春景诗曰:
  周天一气转洪钧,
  大地熙熙万象新。
  桃李争妍花烂熳,燕来画栋迭香尘。
  夏景诗曰:
  熏风拂拂思迟迟,宫院榴葵映日辉。
  玉笛音调惊午梦,芰荷香散到庭帏。
  秋景诗曰:
  金井梧桐一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燕知社日辞巢去,雁折芦花过别乡。
  冬景诗曰:
  天雨飞云暗淡寒,朔风吹雪积千山。
  深宫自有红炉暖,报道梅开玉满栏。
  那国王见唐僧恣意看诗,
  便道:
  “驸马喜玩诗中之味,
  必定善于吟哦。
  如不吝珠玉,请依韵各和一首如何?”长老是个对景忘情,明心见性之意;见国王钦重命和前韵,他不觉忽谈一句道:
  “日暖冰消大地钧。”
  国王大喜,
  即召侍卫官:
  “取文房四宝,
  请驸马和完录下俟朕缓缓味之。”
  长老欣然不辞,
  举笔而和:
  和春景诗曰:
  日暖冰消大地钧,
  御园花卉又更新。
  和风膏雨民沾泽,海晏河清绝俗尘。
  和夏景诗曰:
  斗指南方白昼迟,槐云榴火斗光辉。
  黄鹂紫燕啼宫柳,巧转双声入绛帏。
  和秋景诗曰:
  香飘橘绿与橙黄,松柏青青喜降霜。
  篱菊半开攒锦绣,笙歌韵彻水云乡。
  和冬景诗曰:
  瑞雪初晴气味寒,奇峰巧石玉团山。
  炉烧兽炭煨酥酪,袖手高歌倚翠栏。
  国王见和大喜。
  称唱道:
  “好个‘袖手高歌倚翠栏’!”遂命教坊司以新诗奏乐,尽日而散。
  行者三人在留春亭亦尽受用,各饮了几杯,
  也都有些酣意。
  正欲去寻长老,只见长老已同国王在一阁。
  八戒呆性发作,
  应声叫道:
  “好快活,
  好自在!今日也受用这一下了!却该趁饱儿睡觉去也!”沙僧笑道:
  “二哥忒没修养。
  这气饱饫,
  如何睡觉?”八戒道:
  “你那里知,
  俗语云‘吃了饭儿不挺尸肚里没板脂’哩!”
  唐僧与国王相别,
  只谨言只谨言。
  既至亭内,
  嗔责他三人道:
  “这夯货,越发村了!这是甚么去处,
  只管大呼小叫!倘或恼着国王
  却不被他伤害性命?”八戒道:
  “没事,
  没事!我们与他亲家礼道的他便不好生怪。
  常言道:
  ‘打不断的亲,骂不断的邻。
  ’大家耍子,怕他怎的?”长老叱道,
  教:
  “拿过呆子来,
  打他二十禅杖!”行者果一把揪翻长老举杖就打。
  呆子喊叫道:
  “驸马爷爷!饶罪!饶罪!”旁有陪宴官劝住。
  呆子爬将起来,
  突突嚷嚷的道:
  “好贵人,
  好驸马亲还未成,
  就行起王法来了!”行者侮着他嘴道:
  “莫胡说,
  莫胡说快早睡去!”他们又在留春亭住了一宿。
  到明早,依旧宴乐。
  不觉乐了三四日,正值十二日佳辰。
  有光禄寺三部各官回奏道:
  “臣等自八日奉旨,
  驸马府已修完专等妆奁铺设。
  合卺宴亦已完备,荤素共五百余席。”
  国王心喜,正欲请驸马赴席,
  忽有内宫官对御前启奏道:
  “万岁,
  正宫娘娘有请。”
  国王遂退入内宫,只见那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引领着公主都在昭阳宫谈笑。
  真个是花团锦簇!那一片富丽妖娆,真胜似天堂月殿,不亚于仙府瑶宫。
  有喜会佳姻新词四首为证。
  喜词云:
  喜,喜,喜!欣然乐矣!结婚姻,
  恩爱美。
  巧样宫妆,嫦娥怎比。
  龙钗与凤,艳艳飞金缕。
  樱唇皓齿朱颜,袅娜如花轻体。
  锦重重,五彩丛中;香拂拂,千金队里。
  会词云:
  会,会,会!妖娆娇媚。
  赛毛嫱,欺楚妹。
  倾国倾城,比花比玉。
  妆饰更鲜妍,钗环多艳丽。
  兰心蕙性清高,粉脸冰肌荣贵。
  黛眉一线远山微,窈窕嫣攒锦队。
  佳词云:
  佳,佳,佳!玉女仙娃。
  深可爱,实堪夸。
  异香馥郁,脂粉交加。
  天台福地远,怎似国王家。
  笑语纷然娇态,笙歌缭绕喧哗。
  花堆锦砌千般美,看遍人间怎若他。
  姻词云:
  姻,姻,姻!兰麝香喷。
  仙子阵,美人群。
  嫔妃换彩,公主妆新。
  云鬓堆鸦髻,霓裳压凤裙。
  一派仙音嘹,两行朱紫缤纷。
  当年曾结乘鸾信,今朝幸喜会佳姻。
  却说国王驾到,那后妃引着公主,并彩女、宫娥都来迎接。
  国王喜孜孜,进了昭阳宫坐下。
  后妃等朝拜毕,
  国王道:
  “公主贤女,自初八日结彩抛球,
  幸遇圣僧想是心愿已足。
  各衙门官,又能体朕心,各项事俱已完备。
  今日正是佳期,可早赴合卺之宴,不要错过时辰。”
  那公主走近前,倒身下拜,
  奏道:
  “父王,
  乞赦小女万千之罪。
  有一言启奏:
  这几日闻得宫官传说,唐圣僧有三个徒弟,
  他生得十分丑恶小女不敢见他,恐见时必生恐惧。
  万望父王将他发放出城方好,不然惊伤弱体,
  反为祸害也。”
  国王道:
  “孩儿不说,朕几乎忘了。
  果然生得有些丑恶。
  连日教他在御花园里留春亭管待。
  趁今日就上殿,打发他关文,教他出城,却好会宴。”
  公主叩头谢了恩。
  国王即出驾上殿,
  传旨:
  “请驸马共他三位。”
  原来那唐僧捏指头儿算日子,熬至十二日,
  天未明
  就与他三人计较道:
  “今日却是十二了,
  这事如何区处?”行者道:
  “那国王我已识得他有些晦气
  还未沾身不为大害;但只不得公主见面,若得出来,老孙一觑就知真假,方才动作。
  你只管放心。
  他如今一定来请,打发我等出城。
  你自应承莫怕。
  我闪闪身儿就来,紧紧随护你也。”
  师徒们正讲,果见当驾官同仪制司来请。
  行者笑道:
  “去来!去来!必定是与我们送行,
  好留师父会合。”
  八戒道:
  “送行必定有千百两黄金白银,
  我们也好买些人事回去。
  到我那丈人家,也再会亲耍子儿去耶。”
  沙僧道:
  “二哥箝着口,休乱说,只凭大哥主张。”
  遂此将行李、马匹,俱随那些官到于丹墀下。
  国王见了,
  教请行者三位近前道:
  “汝等将关文拿上来,
  朕当用宝花押交付汝等外多备盘缠,送你三位早去灵山见佛。
  若取经回来,还有重谢。
  留驸马在此,勿得悬念。”
  行者称谢。
  遂教沙僧取出关文递上。
  国王看了,即用了印,押了花字,又取黄金十锭,白金二十锭聊达亲礼。
  八戒原来财色心重,即去接了。
  行者朝上唱个喏道:
  “聒噪,聒噪!”便转身要走,
  慌得个三藏一毂辘爬起扯住行者,
  咬响牙根道:
  “你们都不顾我就去了!”行者把手捏着三藏手掌,丢个眼色道:
  “你在这里宽怀欢会我等取了经,
  回来看你。”
  那长老似信不信的,不肯放手。
  多官都看见,以为实是相别而去。
  早见国王又请驸马上殿,着多官送三位出城。
  长老只得放了手上殿。
  行者三人,同众出了朝门,各自相别。
  八戒道:
  “我们当真的走哩?”行者不言语,
  只管走至驿中。
  驿丞接入,看茶,摆饭。
  行者对八戒、沙僧道:
  “你两个只在此,
  切莫出头。
  但驿丞问甚么事情,且含糊答应,莫与我说话。
  我保师父去也。”
  好大圣,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作本身模样,与八戒、沙僧同在驿内。
  真身却幌的跳在半空,变作一个蜜蜂儿,其实小巧。
  但见:
  翅黄口甜尾利,随风飘舞颠狂。
  最能摘蕊与偷香,度柳穿花摇荡。
  辛苦几番淘染,飞来飞去空忙。
  酿成浓美自何尝,只好留存名状。
  你看他轻轻的飞入朝中。
  远见那唐僧在国王左边绣墩上坐着,愁眉不展,心存焦燥。
  径飞至他毗卢帽上,悄悄的爬及耳边,
  叫道:
  “师父,
  我来了切莫忧虑。”
  这句话,只有唐僧听见,那伙凡人,莫想知觉。
  唐僧听见,始觉心宽。
  不一时,
  宫官来请道:
  “万岁,合卺嘉筵已排设在鹊宫中。
  娘娘与公主,俱在宫伺候。
  专请万岁同贵人会亲也。”
  国王喜之不尽,即同驸马进宫而去。
  正是那:
  邪主爱花花作祸,禅心动念念生愁。
  毕竟不知唐僧在内宫怎生解脱,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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