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吴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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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西游记 by 吴承恩

2018-5-27 06:02

第八十九回 黄狮精虚设钉钯宴 金木土计闹豹头山
  却说那院中几个铁匠,因连日辛苦夜间俱自睡了。
  及天明起来打造,篷下不见了三般兵器,一个个呆挣神惊,四下寻找。
  只见那三个王子出宫来看,
  那铁匠一齐磕头道:
  “小主啊,
  神师的三般兵器都不知那里去了!”
  小王子听言,
  心惊胆战道:
  “想是师父今夜收拾去了。”
  急奔暴纱亭看时,见白马尚在廊下,
  忍不住叫道:
  “师父还睡哩!”沙僧道:
  “起来了。”
  即将房门开了,让王子进里看时,不见兵器,
  慌慌张张问道:
  “师父的兵器都收来了?”行者跳起道:
  “不曾收啊!”王子道:
  “三般兵器
  今夜都不见了。
  ”八戒连忙爬起道:
  “我的钯在么?”小王道:
  “适才我等出来,
  只见众人前后找寻不见弟子恐是师父收了,却才来问。
  老师的宝贝,俱是能长能消,想必藏在身边哄弟子哩。”
  行者道:
  “委的未收。
  都寻去来。”
  随至院中篷下,果然不见踪影。
  八戒道:
  “定是这伙铁匠偷了!快拿出来!略迟了些儿,就都打死!打死!”那铁匠慌得磕头滴泪道:
  “爷爷!我们连日辛苦
  夜间睡着及至天明起来,遂不见了。
  我等乃一概凡人,怎么拿得动,望爷爷饶命!饶命!”行者无语,暗恨道:
  “还是我们的不是。
  既然看了式样,就该收在身边,怎么却丢放在此!那宝贝霞彩光生,想是惊动甚么歹人今夜窃去也。
  ”八戒不信道:
  “哥哥说那里话!这般个太平境界,
  又不是旷野深山怎得个歹人来!定是铁匠欺心,他见我们的兵器光彩认得是三件宝贝,连夜走出王府,伙些人来抬的抬,拉的拉,偷出去了!拿过来打呀!打呀!”众匠只是磕头发誓。
  正嚷处,只见老王子出来,问及前事,却也面无人色,沉吟半晌道:
  “神师兵器,本不同凡,就有百十余人也禁挫不动;况孤在此城,今已五代不是大胆海口,孤也颇有个贤名在外;这城中军民匠作人等,也颇惧孤之法度断是不敢欺心。
  望神师再思可矣。”
  行者笑道:
  “不用再思,也不须苦赖铁匠。
  我问殿下:
  你这州城四面,
  可有甚么山林妖怪?”王子道:
  “神师此问,
  甚是有理。
  孤这州城之北,有一座豹头山。
  山中有一座虎口洞。
  往往人言洞内有仙,又言有虎狼,又言有妖怪。
  孤未曾访得端的,不知果是何物。”
  行者笑道:
  “不消讲了,定是那方歹人,
  知道俱是宝贝一夜偷将去了。
  ”叫:
  “八戒、沙僧,你都在此保着师父,
  护着城池等老孙寻访去来。”
  又叫铁匠们不可住了炉火,一一炼造。
  好猴王,辞了三藏,唿哨一声,形影不见。
  早跨到豹头山上。
  原来那城相去只有三十里,一瞬即到。
  径上山峰观看,果然有些妖气。
  真是:
  龙脉悠长,地形远大。
  尖峰挺挺插天高,陡涧沉沉流水急。
  山前有瑶草铺茵,山后有奇花布锦。
  乔松老柏,古树修篁。
  山鸦山鹊乱飞鸣,野鹤野猿皆啸唳。
  悬崖下,麋鹿双双;峭壁前,獾狐对对。
  一起一伏远来龙,九曲九湾潜地脉。
  埂头相接玉华州,万古千秋兴胜处。
  行者正然看时,忽听得山背后有人言语,急回头视之,乃两个狼头妖怪朗朗的说着话,向西北上走。
  行者揣道:
  “这定是巡山的怪物,等老孙跟他去听听,
  看他说些甚的。”
  捻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蝴蝶儿,
  展开翅翩翩翻翻,径自赶上。
  果然变得有样范:
  一双粉翅,两道银须。
  乘风飞去急,映日舞来徐。
  渡水过墙能疾俏,偷香弄絮甚欢娱。
  体轻偏爱鲜花味,雅态芳情任卷舒。
  他飞在那个妖精头直上,飘飘荡荡,听他说话。
  那妖猛的叫道:
  “二哥,
  我大王连日侥幸:
  前月里得了一个美人儿,
  在洞内盘桓十分快乐。
  昨夜里又得了三般兵器,果然是无价之宝。
  明朝开宴庆‘钉钯会’哩。
  我们都有受用。”
  这个道:
  “我们也有些侥幸:
  拿这二十两银子买猪羊去。
  如今到了乾方集上,先吃几壶酒儿。
  把东西开个花帐儿,落他二三两银子,买件绵衣过寒,却不是好?”两个怪说说笑笑的上大路急走如飞。
  行者听得要庆钉钯会,心中暗喜;欲要打杀他,争奈不管他事;况手中又无兵器。
  他即飞向前边,现了本相,在路口上立定。
  那怪看看走到身边,被他一口法唾喷将去,念一声“咤”,即使个定身法把两个狼头精定住。
  眼睁睁,口也难开;直挺挺,双脚站住。
  又将他扳翻倒,揭衣搜捡,果是有二十两银子,着一条搭包儿打在腰间裙带上又各挂着一个粉漆牌儿,一个上写着“刁钻古怪”一个上写着“古怪刁钻”。
  好大圣,取了他银子,解了他牌儿,返跨步回至州城。
  到王府中,见了王子、唐僧并大小官员、匠作人等,具言前事。
  八戒笑道:
  “想是老猪的宝贝,霞彩光明,
  所以买猪羊治筵席庆贺哩。
  但如今怎得他来?”行者道:
  “我兄弟三人俱去。
  这银子是买办猪羊的,且将这银子赏了匠人,
  教殿下寻几个猪羊。
  八戒,你变做刁钻古怪,我变做古怪刁钻,沙僧装做个贩猪羊的客人,走进那虎口洞里得便处,各人拿了兵器,打绝那妖邪,回来却收拾走路。
  ”沙僧笑道:
  “妙,妙,妙!不宜迟,快走!”老王果依此计,即教管事的买办了七八口猪四五腔羊。
  他三人辞了师父,在城外大显神通。
  八戒道:
  “哥哥,我未曾看见那刁钻古怪,
  怎生变得他模样?”行者道:
  “那怪被老孙使了定身法定住在那里
  直到明日此时方醒。
  我记得他的模样,你站下,等我教你变。
  如此如彼,就是他的模样了。”
  那呆子真个口里念着咒,行者吹口仙气,霎时就变得与那刁钻古怪一般无二,将一个粉牌儿带在腰间。
  行者即变做古怪刁钻,腰间也带了一个牌儿。
  沙僧打扮得像个贩猪羊的客人。
  一起儿赶着猪羊,上大路,径奔山来。
  不多时,进了山凹里,又遇见一个小妖。
  他生得嘴脸也恁地凶恶!看那:
  圆滴溜两只眼,
  如灯幌亮;红刺一头毛似火飘光。
  糟鼻子,口,獠牙尖利;查耳朵,砍额头,青脸泡浮。
  身穿一件浅黄衣,足踏一双莎蒲履。
  雄雄纠纠若凶神,急急忙忙如恶鬼。
  那怪左胁下挟着一个彩漆的请书匣儿,
  迎着行者三人叫道:
  “古怪刁钻,
  你两个来了?买了几口猪羊?”行者道:
  “这赶的不是?”那怪朝沙僧道:
  “此位是谁?”行者道:
  “就是贩猪羊的客人。
  还少他几两银子,带他来家取的。
  你往那里去?”那怪道:
  “我往竹节山去请老大王明早赴会。”
  行者绰他的口气儿,
  就问:
  “共请多少人?”那怪道:
  “请老大王坐首席,
  连本山大王共头目等众约有四十多位。”
  正说处,
  八戒道:
  “去罢,去罢。
  猪羊都四散走了。”
  行者道:
  “你去邀着,等我讨他帖儿看看。”
  那怪见自家人,即揭开取出,递与行者。
  行者展开看时,
  上写着:
  明辰敬治肴酌,
  庆‘钉钯嘉会’屈尊过山一叙。
  幸勿外,至感。
  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
  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行者看毕,仍递与那怪。
  那怪放在匣内,径往东南上去了。
  沙僧问道:
  “哥哥,
  帖儿上是甚么话头?”行者道:
  “乃庆钉钯会的请帖。
  名字写着‘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请的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
  沙僧笑道:
  “黄狮想必是个金毛狮子成精。
  但不知九灵元圣是个何物?”八戒听言,
  笑道:
  “是老猪的货了!”行者道:
  “怎见得是你的货?”八戒道:
  “古人云:
  ‘癞母猪专赶金毛狮子。
  ’故知是老猪之货物也。”
  他三人说说笑笑,赶着猪羊。
  却就望见虎口洞门。
  但见那门儿外:
  周围山绕翠,一脉气连城。
  峭壁扳青蔓,高崖挂紫荆。
  鸟声深树匝,花影洞门迎。
  不亚桃源洞,堪宜避世情。
  渐渐近于门口,又见一丛大大小小的杂项妖精,在那花树之下顽耍。
  忽听得八戒“呵呵”赶猪羊到时,都来迎接,
  便就捉猪的猪捉羊的捉羊,一齐捆倒。
  早惊动里面妖王,领十数个小妖,
  出来问道:
  “你两个来了?买了多少猪羊?”行者道:
  “买了八口猪,
  七腔羊共十五个牲口。
  猪银该一十六两,羊银该九两。
  前者领银二十两,仍欠五两。
  这个就是客人,跟来找银子的。”
  妖王听说,
  即唤:
  “小的们,取五两银子,
  打发他去。”
  行者道:
  “这客人,一则来找银子,二来要看看嘉会。”
  那妖大怒,
  骂道:
  “你这个刁钻儿惫懒!你买东西罢了,
  又与人说甚么会不会!”八戒上前道:
  “主人公得了宝贝
  诚是天下之奇珍
  就教他看看怕怎的?”那怪咄的一声道:
  “你这古怪也可恶!我这宝贝,
  乃是玉华州城中得来的倘这客人看了,去那州中传说,说得人知那王子一时来访求,却如之何?”行者道:
  “主公,
  这个客人乃乾方集后边的人,去州许远,又不是他城中人也,那里去传说?二则他肚里也饥了我两个也未曾吃饭。
  家中有现成酒饭,赏他些吃了,打发他去罢。”
  说不了,有一小妖,取了五两银子,递与行者。
  行者将银子递与沙僧道:
  “客人,收了银子,
  我与你进后面去吃些饭来。”
  沙僧仗着胆,同八戒、行者进于洞内。
  到二层厂厅之上,只见正中间桌上,高高的供养着一柄九齿钉钯,真个是光彩映目;东山头靠着一条金箍棒西山头靠着一条降妖杖。
  那怪王随后跟着道:
  “客人,那中间放光亮的就是钉钯。
  你看便看,只是出去千万莫与人说。”
  沙僧点头称谢了。
  噫!这正是“物见主,必定取”。
  那八戒一生是个鲁夯的人,他见了钉钯,那里与他叙甚么情节,跑上去拿下来,轮在手中,现了本相。
  丢了解数,望妖精劈脸就筑。
  这行者、沙僧也奔至两山头各拿器械,现了原身。
  三弟兄一齐乱打,慌得那怪王急抽身闪过,转入后边,取一柄四明铲杆长利,赶到天井中,支住他三般兵器,厉声喝道:
  “你是甚么人敢弄虚头,
  骗我宝贝!”行者骂道:
  “我把你这个贼毛团!你是认我不得!我们乃东土圣僧唐三藏的徒弟。
  因至玉华州倒换关文,蒙贤王教他三个王子拜我们为师,学习武艺将我们宝贝作样,打造如式兵器。
  因放在院中,被你这贼毛团夤夜入城偷来,倒说我弄虚头骗你宝贝。
  不要走,就把我们这三件兵器,各奉承你几下尝尝!”那妖精就举铲来敌。
  这一场,从天井中斗出前门。
  看他三僧攒一怪!好杀:
  呼呼棒若风,
  滚滚钯如雨。
  降妖杖举满天霞,四明铲伸云生绮。
  好似三仙炼大丹,火光彩幌惊神鬼。
  行者施威甚有能,妖精盗宝多无礼!天蓬八戒显神通,大将沙僧英更美。
  弟兄合意运机谋,虎口洞中兴斗起。
  那怪豪强弄巧乖,四个英雄堪厮比。
  当时杀至日头西,妖邪力软难相抵。
  他们在豹头山战斗多时,那妖精抵敌不住,
  向沙僧前喊一声:
  “看铲!”沙僧让个身法躲过,
  妖精得空而走向东南巽宫上乘风飞去。
  八戒拽步要赶,
  行者道:
  “且让他去。
  自古道:
  ‘穷寇勿追。
  ’且只来断他归路。”
  八戒依言。
  三人径至洞口,把那百十个若大若小的妖精,
  尽皆打死。
  原来都是些虎狼彪豹,马鹿山羊。
  被大圣使个手法,将他那洞里细软物件并打死的杂项兽身与赶来的猪羊,通皆带出。
  沙僧就取出干柴放起火来。
  八戒使两个耳朵风,把一个巢穴霎时烧得干净,却将带出的诸物即转州城。
  此时城门尚开,人家未睡。
  老王父子与唐僧俱在暴纱亭盼望。
  只见他们扑哩扑剌的丢下一院子死兽、猪羊及细软物件。
  一齐叫道:
  “师父,我们已得胜回来也!”那殿下喏喏相谢。
  唐长老满心欢喜。
  三个小王子跪拜于地,
  沙僧搀起道:
  “且莫谢,
  都近前看看那物件。”
  王子道:
  “此物俱是何来?”行者笑道:
  “那虎狼彪豹,
  马鹿山羊都是成精的妖怪。
  被我们取了兵器,打出门来。
  那老妖是个金毛狮子。
  他使一柄四明铲,与我等战到天晚,败阵逃生,往东南上走了。
  我等不曾赶他,却扫除他归路,打杀这些群妖,搜寻他这些物件带将来的。”
  老王听说,又喜又忧。
  喜的是得胜而回,忧的是那妖日后报仇。
  行者道:
  “殿下放心。
  我已虑之熟,处之当矣。
  一定与你扫除尽绝,方才起行,决不至贻害于后。
  我午间去时,撞见一个青脸红毛的小妖送请书。
  我看他帖子上写着:
  ‘明辰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
  屈尊车从过山一叙。
  幸勿外,万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
  ’名字是‘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才子那妖精败阵,必然向他祖翁处去会话。
  明辰断然寻我们报仇,当情与你扫荡干净。”
  老王称谢了,摆上晚斋。
  师徒们斋毕,各归寝处不题。
  却说那妖精果然向东南方奔到竹节山。
  那山中有一座洞天之处,唤名九曲盘桓洞。
  洞中的九灵元圣是他的祖翁。
  当夜足不停风,行至五更时分,到于洞口,敲门而进。
  小妖见了道:
  “大王,昨晚有青脸儿下请书,
  老爷留他住到今早欲同他去赴你钉钯会,
  你怎么又绝早亲来邀请?”妖精道:
  “不好说,
  不好说!会成不得了!”正说处
  见青脸儿从里边走出道:
  “大王,
  你来怎的?老大王爷爷起来就同我去赴会哩。”
  妖精慌张张的,只是摇手不言。
  少顷,老妖起来了,唤入。
  这妖精丢了兵器,倒身下拜,止不住腮边泪落。
  老妖道:
  “贤孙,你昨日下柬,今早正欲来赴会,
  你又亲来
  为何发悲烦恼?”
  妖精叩头道:
  “小孙前夜对月闲行,
  只见玉华州城中有光彩冲空。
  急去看时,
  乃是王府院中三般兵器放光:
  一件是九齿渗金钉钯,
  一件是宝杖一件是金箍棒。
  小孙即使神法摄来,立名‘钉钯嘉会’,着小的们买猪羊果品等物,设宴庆会请祖爷爷赏之,以为一乐。
  昨差青脸来送柬之后,只见原差买猪羊的刁钻儿等赶着几个猪羊,又带了一个贩卖的客人来找银子。
  他定要看看会去,是小孙恐他外面传说,不容他看。
  他又说肚中饥饿,讨些饭吃,因教他后边吃饭。
  他走到里边,看见兵器,说是他的。
  三人就各抢去一件,
  现出原身:
  一个是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一个是长嘴大耳朵的和尚一个是晦气色脸的和尚。
  他都不分好歹,喊一声乱打。
  是小孙急取四明铲赶出与他相持,问是甚么人敢弄虚头。
  他道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去的唐僧之徒弟,因过州城,倒换关文被王子留住,习学武艺,将他这三件兵器作样子打造,放在院内被我偷来:
  遂此不忿相持。
  不知那三个和尚叫做甚各,却真有本事。
  小孙一人敌他三个不过,所以败走祖爷处。
  望拔刀相助,拿那和尚报仇,庶见我祖爱孙之意也!”
  老妖闻言,
  默想片时
  笑道:
  “原来是他。
  我贤孙,
  你错惹了他也!”妖精道:
  “祖爷知他是谁?”老妖道:
  “那长嘴大耳者,
  乃猪八戒;晦气色脸者乃沙和尚;这两个犹可。
  那毛脸雷公嘴者,叫做孙行者。
  这个人其实神通广大:
  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
  十万天兵也不曾拿得住。
  他专意寻人的。
  他便就是个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闯祸的个都头!你怎么惹他?也罢,等我和你去把那厮连玉华王子都擒来替你出气!”那妖精听说,即叩头而谢。
  当时老妖点猱狮、雪狮、狻猊、白泽、伏狸、抟象诸孙,各执锋利器械黄狮引领,各纵狂风,径至豹头山界。
  只闻得烟火之气扑鼻,又闻得有哭泣之声。
  仔细看时,原来是刁钻、古怪二人在那里叫主公哭主公哩。
  妖精近前喝道:
  “你是真刁钻儿,假刁钻儿?”二怪跪倒,
  噙泪叩头道:
  “我们怎是假的?昨日这早晚领了银子去买猪羊走至山西边大冲之内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他啐了我们一口我们就脚软口强,不能言语,不能移步;被他扳倒把银子搜了去,牌儿解了去,我两个昏昏沉沉直到此时才醒。
  及到家,见烟火未息,房舍尽皆烧了。
  又不见主公并大小头目。
  故在此伤心痛哭。
  不知这火是怎生起的?”
  那妖精闻言,止不住泪如泉涌,
  双脚齐跌喊声振天,
  恨道:
  “那秃厮!十分作恶!怎么干出这般毒事,
  把我洞府烧尽美人烧死,家当老小一空。
  气杀我也,
  气杀我也!”老妖叫猱狮扯他过来道:
  “贤孙,
  事已至此徒恼无益。
  且养全锐气,到州城里拿那和尚去。”
  那妖精犹不肯住哭,
  道:
  “老爷!我那们个山场,
  非一日治的;今被这秃厮尽毁我却要此命做甚的!”挣起来,往石崖上撞头磕脑;被雪狮、猱狮等苦劝方止。
  当时丢了此处,都奔州城。
  只听得那风滚滚,雾腾腾,来得甚近。
  唬得那城外各关厢人等,拖男挟女,顾不得家私,都往州城中走。
  走入城门,将门闭了。
  有人报入王府中道:
  “祸事!祸事!”那王子唐僧等,
  正在暴纱亭吃早斋听得人报祸事,却出门来问。
  众人道:
  “一群妖精,飞沙走石,喷雾掀风的,
  来近城了!”老王大惊道:
  “怎么好?”行者笑道:
  “都放心
  都放心。
  这是虎口洞妖精,昨日败阵,往东南方去伙了那甚么九灵元圣儿来也。
  等我同兄弟们出去。
  吩咐教关了四门,汝等点人夫看守城池。”
  那王子果传令把四门闭了,点起人夫上城。
  他父子并唐僧在城楼上点札,旌旗蔽日,炮火连天。
  行者三人,却半云半雾,出城迎敌。
  这正是:
  失却慧兵缘不谨,顿教魔起众邪凶。
  毕竟不知这场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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